第A4版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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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3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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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4版:副刊
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
——观《长津湖之水门桥》有感
 作者:■荆 生  浏览次数:3188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

  

捧上两捧雪,点燃一支烟,顺手插在雪堆上,天上下着雪,雪风渐渐吹倒了烟,然后呼啸着吹向远方,雪没有停下,越下越大……看完《长津湖之水门桥》后,这个捧雪为茔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
人物刻画入木三分
  这部电影的人物刻画在我看来无疑是成功的,塑造的人物都有自己鲜明的个性。
  作战能力极强且极具领导天赋的伍千里,文质彬彬一看就是高知分子的指导员梅生,精力充沛永远在嘻嘻哈哈逗乐的余从戎,骁勇善战、坚毅如山的谈子为,背负着巨大愧疚、队伍中不可或缺的神枪手平河……
  演员把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,现在回想起来,我能记起他们每个角色的样子、动作和表情。
  在七连,吴京饰演的伍千里就像一个大家长,把每次战斗都安排部署得妥妥当当,尽量保证战士的生命安全。每当有战士牺牲,伍千里的痛苦和自责让我感同身受。一场战役下来,七连减员78名,战友的牺牲让他痛苦,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,不能为他们收尸,甚至不能软弱。前面等待他们的,是更加激烈的战斗。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始的那一幕,捧了雪,插上烟,捧雪为茔,祭奠牺牲的战友。
  他又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。中国人讲究香火传承,伍家一共三个儿子,大哥伍百里牺牲了,这个懵懵懂懂的弟弟自己得保护好,所以在最初,伍千里对伍万里是极其严格的,严格的同时也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保护他。犹记得伍千里对弟弟伍万里说:“以前不让你乱跑,是怕你惹事,今天,你想怎么跑,你自己定。”说完捏了捏伍万里的脸,这些细小的动作,无一不是伍家两兄弟兄弟情的体现。
  他还是牵挂父母的儿子,身上一直携带着自己设计的房屋图纸,盼望着战争结束回到家乡,给在船上住了一辈子的父母盖房子……
  伍千里这个角色是饱满的,吴京把他的每重身份都塑造得非常鲜活。
  平河是七连第280名战士。大多数时候,平河是沉默寡言的,在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,他没有什么存在感,和我心目中“能动手绝不多说”的神枪手形象非常贴合。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在战斗的时候,他像蛰伏的鹰隼,稳准狠是他的特点。在炸桥之前,他告诉伍万里,伍家大哥伍百里是为了救他而牺牲的。我想这也是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之一,他一直背负着内心的愧疚和自责,别人的大哥为救自己而牺牲,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。说出这个秘密,得到了伍万里的暖心回应,平河的内心轻松了许多,全身心投入战斗,最后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底部,英勇牺牲。

服化道细节感拉满
  被雪风吹得干裂且红黑的脸、被冻得皲裂的双手、最初干干净净到经历战火看不出本色的棉衣、炸桥炸塌的位置也神还原历史……足见电影制作的诚意。从一次采访中得知,为了达到真实还原的效果,剧组在拍摄现场设置了三个鼓风机,于是才有了电影里大雪纷飞的场景。
  其中最令人叫绝的是指导员梅生的眼睛。
  在电影《长津湖》中,梅生的眼睛在战场上受了伤。由于没有得到及时专业的治疗,又接到了炸毁水门桥的紧急任务,梅生一直带伤上阵。眼睛又红又肿,头上也裹着厚厚的纱布,随着战争进入白热化,梅生的眼睛开始视物不清,眼睛的变化处理得特别细致,里面的红血丝清晰可见。听说这个细节还吓到了前去拍摄现场探班的谢楠。
  梅生随身携带着幼女的照片,梅生对他的妻女有着无限的爱意和牵挂。电影里有个片段,使用了蒙太奇的手法,是梅生的妻子骑着自行车,送同样骑着自行车的梅生奔赴战场,她只有一个希望,希望梅生能活着回来。最后,这个讲究体面的知识分子,为了保护家、保护国,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。梅生非常珍惜女儿的照片,但经过了一场场战斗,照片只剩参差不齐的半张,为了完成任务,梅生细细摸索了女儿的半张照片,毅然决然地把它含在嘴里,慷慨赴死。
  七连带着一部电台,太冷了,电台被冻住了。抱了一夜,总算收到些信号,余从戎高兴坏了,蹭蹭蹭地往山顶跑,以便更容易接收信号。敌军的飞机来了,山底下是熟睡的战友。没有丝毫犹豫,余从戎把电台放在一边,一个人往前疯跑,敌机投下炸弹,余从戎身上燃着熊熊烈火,引开了敌人。去时少年郎,归时报国躯。我想,除了救战友,他还想保留下七连唯一的电台,不至于让七连和指挥部彻底失去联系。
  电影里的很多道具都有特殊的含义。在《长津湖》火车发车的时候,女兵抛给伍万里的红色围巾,最后完成炸桥任务后,挂在了枯枝上随风飘扬;雷公的护目镜留给了伍万里,那是传承;平河的子弹壳上刻的密密麻麻的字,那是对和平的渴望;七连接到炸桥任务的时候,在冰天雪地里行进,“走了这么久,连水门桥的影子都没看到。”久到指北针都被冻住了,作战环境恶劣可见一斑……

善用对比贯穿始终
  美军在战地喝着咖啡,七连在冰天雪地食不果腹吃冻得像石头一般的土豆充饥,战场上缴获的一个美军罐头,要尽量分给每个人,而止血纱布,要留给能活着的人。
  美军人手一件美军大衣,而七连战士的棉衣并不厚实,更不要提其他取暖物资了。
  美军有飞机、有坦克、有大炮……七连战士只有普通枪支,连炮都得靠从美军缴获,为了获得火力支援,减少伤亡,伍千里还得拜托炮营战士多轰一轮。七连的每个人就是一颗子弹,直指敌人。
  大战在即,驻扎在水门桥的美军指挥官听着欢快的音乐,说了一句:“游戏开始。”一场战争,无数生命流逝,在他们眼中,只是一场游戏。七连却在拼死拼活以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。
  更讽刺的是,朝鲜战场打得热火朝天,美军将军麦克阿瑟在日本东京参加“和平年”颁奖舞会。现场歌舞升平,好不热闹。
  在色彩上,接近三个多小时的电影,大多数时候都是炮火纷飞,激烈交战,电影偶尔也会给几个冰天雪地的空镜头,这是色彩的反差,一方面交代交战环境,一方面缓解观众的视觉疲劳。
  在声乐上,美军在水门桥设下埋伏,一边用广播播放着英文歌,连美军战士都在感叹,在这里居然也能听到这个歌,还跟着唱起来。另一边,七连在周密安排过后,准备伺机而动,一举炸毁水门桥。还有几处舒缓音乐的应用,也可以让观众在激战过后得到片刻喘息。
  对比最为强烈的,是伍万里。这个初出茅庐的“菜鸟”,在《长津湖》中瞒着哥哥伍千里出来当兵,急切地想成为英雄,以便得到哥哥的认可,希望总是美好的,但他初上战场就被尸体吓得魂不附体。
  随即在一次次战斗中,在一个个战友的牺牲中,在无语凝噎的生离死别中,伍万里迅速成长,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。他带着七连所有人的信念,一直战斗到最后,彻底把美军赶出了朝鲜。在宋时轮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,他吼出了那句:“恢复七连建制。”
  他不再执着于成为英雄,他只想带着七连的哥哥们活着回家。活着的人,往往是痛苦的,他的成长夹杂着鲜血与生命、兄弟情谊、家国情怀……

情感升华代代相传
  电影里包含着十分丰富的情感,战友情、家国情在一次次战斗中熠熠闪光。
  平河向伍万里坦白伍百里牺牲的原因,伍万里坚定地说:“百里是我哥,你也是我哥,七连所有战士都是我哥。”
  他说的不无道理。他是七连最小的战士,也是最后加入七连的战士。伍百里和伍千里的弟弟,雷睢生想收的义子,余从戎虽然喜欢逗他,也会在危险时刻保护他,平河就更不用说了。
  在执行最后一次炸桥任务时,大家把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任务交给了伍万里,他把七连的所有战士当哥哥,七连的战士也把他当弟弟,都想保护这个年龄最小的弟弟,给伍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。这是经过战火洗礼的战友情。
  在七连赶到水门桥的时候,谈子为带领的九连已经执行过炸桥任务了,伤亡惨重。在那个小山洞,谈子为简明扼要地给大家说道:“哪一场仗不难打?越难打越要打,没有冻不死的英雄,更没有打不死的英雄,只有军人的荣耀。”说完,他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  曾有一位现役军人和我探讨过一个问题——军人最好的归宿。
  那时我不懂,大大咧咧地跟他说:“军人最好的归宿当然是该退伍退伍,该回家回家,该创业创业。”
  他却给了我另一个答案,让我记忆犹新。
  他说:“军人最好的归宿,是国(军)旗盖遗体。”他说完这句话我只觉得震撼,但领会远远不如现在深刻。第一次对这句话有所体会,是2014年,上海徐汇区龙吴路一高层居民住宅13楼突发火灾,扑救中,两名90后消防员受轰燃和热气浪推力影响,从13楼坠落,送医抢救无效英勇牺牲。抑或是认识的每一位退役军人,都跟我说过同样一句话——若有战,召必回。
  谈子为的牺牲没有轰轰烈烈,在牺牲前,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伤的痕迹,他用平淡的语气,语重心长地说出了“只有军人的荣耀”的时候,他的精神已经感染了在场的每一名战士。
  安排部署已经落定,洞外,朝阳冉冉升起,也照亮了祖国的边界。
  “那是我们的边界,祖国的方向,新中国万岁!”
  “新中国万岁!”
  “新中国万岁!”
  ……
  七连的每个人都知道,这一战是生死之战,几乎没有任何胜算,完成任务是重中之重,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他们心中有太多不舍和牵挂,却依然选择从容赴死。一位网友的评论让我泪目:“穷则迂回穿插,富则火力覆盖,以后,我们不穿插了。”
  战争结束了,美军被彻底赶出了朝鲜,在火车站,伍万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含泪报告“第七穿插连应到157人,实到一人”让人破防,和另一部影视剧《士兵突击》里,钢七连改编过后,只剩下许三多孤零零守着连队的营房,中午开饭前一个人代表钢七连唱歌的场景完美重合。
  包括电影里回想起伍万里入伍时的入伍仪式,也在《士兵突击》的钢七连传承下来。
  “第13名战士雷睢生,第135名战士梅生,第162名战士伍千里,第221名战士余从戎,第280名战士平河,第677名战士伍万里……”
  “你必须记住,你是钢七连第4956名成员……抗美援朝时,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,而被取消番号,被全连人掩护的三名士兵,却九死一生地归来,他们带回了一百零七名烈士的遗愿,这遗愿就是,在这三个平均年龄不到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,重建钢七连!从此以后,钢七连就永远和咱们的烈士活在一起啦!”
  我以为电影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应该谢幕了,出乎意料,电影的最后是伍万里抱着哥哥伍千里的骨灰坛回到家乡,就如同《长津湖》里,伍千里抱着哥哥伍万里的骨灰坛回家。家乡山清水秀,美如画卷,恍然间,哥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,笑得一如往常,温暖、宠溺。伍万里流着泪述说着对哥哥的想念,一个从左往右的摇镜,哥哥的身影消失不见。
  很多人觉得最后这一幕大可不必,煽情又没有意义,私以为这是电影给观众的补偿,利用了电影创作中常用的心理补偿机制,对影片画面之间的断裂作出心理补偿,最终让观众实现对电影的观赏。
  整部电影接近三个小时,除了上文中提到的有一些视觉疲劳外,还存在一些问题——部分细节不合理、部分场景过于杂乱、部分音乐衔接和场景转换过于生硬……
  但,人无完人,金无足赤,只要在电影中,有所获得,其他就显得并不这么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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