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4版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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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5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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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4版:副刊
肥肠与腰花
■施崇伟
 作者:  浏览次数:202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
  

  小时候,家境不太好,油水吃得少。而我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,对吃肉的欲望格外强烈。当挑着担子卖猪肉的商贩吆喝着打门前经过时,我便拼了命地跑到肉筐面前,盯着白花花的肥猪肉、圆溜溜的猪脑壳,馋得心里直发痒。
  母亲积攒的那点钱,除了买种子、化肥,还得把孩子们的学费留足。一边是孩子想吃肉,一边是母亲手头紧,这给母亲出了道大难题,但这样的难题难不倒母亲。她似乎看不见我眼中的期盼,一本正经地在肉筐里一阵挑挑拣拣,嫌肉不够肥,嫌猪头的毛没打理干净,慧眼相中了一拢臭哄哄的猪大肠:“这肠好,白嫩嫩的,还在冒油花。”母亲便花上不多的钱,买下油水还多的猪大肠。
  猪大肠,又称猪下水,现在流行的叫法是肥肠。
  母亲在塘里洗去沾在皮肉上的猪粪味。我在炉膛加柴,拉风箱,加大火力,母亲给灶上大锅加水,放入大肠,添两片老姜、两勺料酒,煮熟,捞出沥干水分。坛子里有现成的酸菜、泡椒,剁碎,和大肠一起爆炒,啧,酸酸辣辣的,好吃极了。
  母亲勤俭能干,有一套厨房好手艺,特别擅长料理肥肠。红烧,粉蒸,卤制,花样多,样样棒。在我成长的漫长岁月里,虽然肚子里的油水大多由廉价的猪大肠来提供,但我不仅没有觉得吃厌吃腻,反而吃出了我的“肥肠情结”。
  好些年,我的家用食谱里肥肠是必备的;进餐馆,肥肠是必点的。久了,朋友们都知道我好这一口,想约我吃饭,都有引诱我的办法:“整到一拢猪大肠,今晚有三种做法。”只要听到“猪大肠”三个字,我再多的拒绝理由都乏力了。猪大肠,不仅我爱吃,我们一家都爱吃,我爸我妈我弟我妹,包括后来进门的媳妇、新添的丁口。不愁吃的年代了,肥肠仍是我们家过年过节的必备大菜。
  从小让母亲喂养出来的“肥肠情结”,在我痛得在床上哇哇叫了几天被诊断为痛风后,不得不悲壮决绝地跟它说再见。机体出现高胆固醇,对氨基酸代谢有障碍,才导致了关节疼痛。医生说,动物内脏含胆固醇较多,吃多了容易造成动脉硬化、动脉堵塞、栓塞、心脑供血不足等疾病。痛别猪大肠,我一声叹息!
  新冠肺炎疫情以来,已和住在老家的父母久别。终于可以出行,把父母接进城来,还叫来三妹一家,弥补新年错过的聚会。母亲虽已年迈,但仍是家里的大厨。上班前,我特地给去买菜的母亲交代:“今天要吃肥肠。”午餐时,家人围坐,桌上青青绿绿,屋里欢声笑语。唯独少了我专门叮嘱过的肥肠。
  可能是母亲年岁大了,给忘了。
  家人小聚小酌之后,归书房漫读《民国大师》,读到大师陈寅恪。1923年,赵元任夫妇到柏林,见陈寅恪午饭时总是叫炒腰花。后来在清华,陈寅恪与赵元任同住,赵元任的妻子杨步伟就总是叫厨子做腰花,陈寅恪却一点都不吃。杨步伟觉得很奇怪,就问:“你在德国不总是叫腰花吃吗?”陈寅恪告诉杨步伟,那是因为腰花在德国最便宜。在柏林读书时,陈寅恪生活非常清苦,每天一早买少量最便宜的面包,即去图书馆度过一天,常常整日都不正式进餐。而现在在清华,不缺钱的陈寅恪又嫌腰花贵了。
  我像酒醒了似的,把父亲叫到阳台,悄声问:“不是叫妈弄肥肠的,忘了?”父亲告诉我:“猪大肠都涨过肉价了,你妈哪舍得买。不比从前那些年,就数大肠便宜,是肉价的三分之一,是猪脑壳的一半。现在吃肥肠,太不划算。”
  大师也好,小农也罢。节俭,才是挥之不去的美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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